作者:考科举的蘑菇 更新:2019-09-25

花阡陌没死。

不过也快了。

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,正是因此,她并没有和马车一起掉下去摔个稀巴烂。但她手上的力气正在慢慢消失着,若没有人来拉她一把,她必死无疑。

可她离悬崖顶端已经有三四丈远,云雾就在她身侧离合,即便有哪位壮士不死心且目力惊人,发现她还没摔死而是半挂在这里,那位壮士也不可能有一条如此长的手臂能伸手拉她。

必死无疑。

可花阡陌半挂在着悬崖峭壁上,她心底却是无比的平静冷然,仿佛有风声在呼啸而过,她甚至想要放声大笑。听说等死的人承担了极大的心理压力,可能会有些神经质的大悲大喜,花阡陌终于信了这点。她迷惘的想着,自己为什么要笑呢?

然后她终于想起了答案,也真的笑了起来。

影曾经说过要带她走。

风易凌曾经说过不会再让她出事。

百里瑾曾经说过在下当然要保护你。

可风易凌如今因之前的欺骗,对她心生芥蒂,不会再来关心她的死活;影忙于追查当年发生的一切,没空再来管她;百里瑾本就是为初尘而来,首先要保护的自然是初尘,何况他和她也本就非亲非故。

而到头来上,在这悬崖边,她连一个能拉自己一把的人都没有。

原来她至始至终都只是孤身一人。

她不能怪百里瑾,因为百里瑾本来就是应该先救初尘;她也不该怪风易凌,因为确实是她欺瞒她在先,他会生气愤怒也是情有可缘;她甚至不能怪影,因为若是她自己,也会以“那件事”为重。

可是,若是这样的话,她还能怪谁?她又到底在怨谁恨谁呢?

明明清楚,自己无人可怨,也无人可恨,可是怨恨和不甘依然在心底慢慢积蓄。心底明明有答案,她却不敢再想下去——若真的毫不在意毫无要求,又怎么会介意这些?不在乎,就不会有恨。

她不由微微垂目看了一眼下方。马车早已经掉下去连点渣渣都看不到,下方云雾渺渺,深不见底,若她是名大侠掉下去,或许底下还可能有个水池子或者横出的树枝救命。但她只是个小人物,掉下去只怕立刻就要粉身碎骨连渣渣都不剩。

看来,她这一辈子,也就要终结在这里了。

保养修饰得极漂亮的指甲都已经一根根折断崩裂,十指连心,花阡陌只觉得自己的右手都已经剧痛到麻木。可哪怕是这样用尽全力,她的手还是在一点点在滑脱。而她也清楚,自己的力气也快耗光了。

为什么不松手?还要挣扎什么?

有声音在耳边冷冷问自己。

没有随那些亲人一同葬身于那场屠杀,苟活到今日,她已筋疲力尽。永远带着虚伪的面具言笑身不由己、编织谎言相信谎言、虚情假意尔虞我诈、仰人鼻息曲意逢迎,也是因此,风易凌才会在得知真相后这般愤怒吧?

即便是换她自己,满腔真心却只换来几句谎言,也是会生气的吧?

可她却始终无法释怀,他仅仅就因为这样的理由,就真的再也不再管她不再见她,甚至不接受自己的解释和歉意。骗他并非她本意,她也有不得已的成分在里面,可他难道就不曾想过这些?

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。

或许这般活着,还不如在八年前同大家一起沉眠。

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,坠落的感觉很轻很飘,眼前是离合的白云和湛蓝的天空,不知为何,她居然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,闭上了眼。

就这样结束了么?

也好。